韩老夫人说她见过白素贞
第一百五十四章 外公

常叔看着她，没有回答。

“您对书画懂行，对药材懂行，对太原府的老街老塔也懂行。您说您是药王谷的护卫，可药王谷的护卫不该懂这么多。”

常叔沉默了片刻。“药王谷的护卫，也是人。人活久了，什么都见过一些。”

“那您见过什么？”

常叔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，看向望归塔的方向，看了一会儿，才开口。“见过等一个人等了一辈子的人。也见过等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。”

他收回目光，喟然长叹：“一个望归，一个忘归。”

折月看着他。目光像要看穿他。

“走吧。”常叔说，“该回去了。晚上还有宴席。”

折月没有动。“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常叔回过头，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很平静。“二小姐，有些事，现在不能说。但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

“早知道不让你跟来了，你比花伯还要神神秘秘让人难猜。”折月有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
常叔笑了。

折月也被自己这没由来的小孩子脾气给逗笑了。

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几个穿灰衣的年轻家丁跑过来，见了折月，连忙拱手。“璎姐儿，可算找着您了。老爷子吩咐，今晚府里摆宴，请您早些回去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带着春分和常叔往回走。

晚宴摆在霍府最大的花厅里，三张圆桌，坐满了人。霍老爷子坐在主位，折月坐在他右手边。

霍飞白、霍朝、七叔七婶，还有几个折月昨天见过的长辈，都来了。花厅角落里搭了个小戏台，几个穿着戏服的伶人正在后台准备，锣鼓已经架好了。

霍老爷子端起酒杯，花厅里安静下来。

“今天这顿饭，是给璎姐儿接风。你们有的昨天见过了，有的今天才见。不管见没见过，以后她的事，就是霍家的事。”他看了一眼众人，“各房各商号，该照应的照应，该帮衬的帮衬。她年纪小，你们多上心。”

众人纷纷应承。七叔接了一句：“老爷子放心，璎姐儿这么能干，哪用得着我们照应，怕是反过来照应我们还差不多。”众人笑了起来，气氛热络。

菜一道一道往上端。海参、鲍鱼、鱼翅、燕窝，还有太原府本地的几道名菜，摆了满满一桌。折月听着身边长辈们说话，偶尔应一句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。

戏班子唱的是《天官赐福》，折月没看进去。锣鼓声敲得热闹，她的心思不在这里。

宴席散了，霍老爷子把折月叫到书房。

书房在正厅后面，书架上摆着册子，桌上摊着账本，墙角一个青瓷大缸，里面插着几卷画轴。

霍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，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“坐。”

折月坐下来。

霍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折月面前。折月打开，里面是一根簪子。银的，样式简单，簪头的花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。

“你娘的东西。”霍老爷子说，“她走后，我收着。你拿去吧。”

折月看着那根簪子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把盒盖合上。“多谢老爷子。”

霍老爷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“你娘要是还在，看见你长这么大，不知道有多高兴。”

折月没有接话。

“你爹的事，我会让人去查。”霍老爷子说，“他离开霍家之后，去了哪里，是死是活，总要有个交代。”

折月点了点头。

“生意的事，你不用担心。”霍老爷子收回目光，看着折月，“你昨天说的那些，我想过了。就按你说的办。霍家出银子，出人手。安和记的事，你放手去做。”

他顿了顿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行字。“这是我拟的契约。你拿回去看看，有什么要改的，让人送信来。”

折月接过去，折好，收进袖子里。

“安和记的事，不急。”霍老爷子说，“你先回去，把手里的事理顺。需要什么时候动手，你传个信过来就行。”

折月站起来。“老爷子，我明日回离江。”

霍老爷子愣了一下，抬起眼睛看着她。“这么快？”

“家里还有事。”折月说，“太原府这边，该办的事都办了。以后有空，我再来。”

霍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。“你跟你娘一个性子，说走就走，留不住。”他看着她，眼里有不舍。“我一把年纪了，也不知道还能见你几回。以后有空，多来看看我。”

折月点了点头。

“老爷子，我有件事想求您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想听听您对生意上的指点。”

霍老爷子笑了，笑声不大，但很真。“指点？我跟你聊了这两天，你心里没数？”

折月愣了一下。

“做生意的事，说到底就是做人的事。你从离江一路走过来，见的、听的、想的，哪一样不是学问？”霍老爷子看着她，“你早就懂了，不需要我指点。”

折月沉思起来。她想起自经商以来的大小事，都在推着她往前走。有些路是她自己选的，有些路是别人推着她走的，但不管怎么走，她都在往前走。

“你要是真想学，留在太原，我教你。”霍老爷子看着她。

折月摇了摇头。“既是源于生活，我便自行体悟。”

霍老爷子看着她，眼里有光。“好。你行商有天分，胆子大，敢做敢为，却又稳中有细，将来走得一定比我远。”

折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
霍老爷子心中一动，说道：“你觉得朝哥儿怎么样？”

折月没想到话题转变如此之快，她坦然看向霍老爷子：“他很好，但我们不合适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霍老爷子不明白，霍朝学问、人品、家世、样貌哪样都是出挑的。

“我娘说，表兄妹没出三服属于近亲，不能结亲。”

霍老爷子：“……”这是他几天以来第一次无语。

“其实还有一个原因，我有喜欢的人。”折月语气真诚。

霍老爷子听出这是她的真心话，便只能叹息一声作罢。

折月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“老爷子，您多保重。”

她说完，顿了一下。

“外公。”

霍老爷子的手在拐杖上攥紧了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折月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春分站在廊下等她，常叔站在春分后面。

折月走到廊下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书房。门已经关上了。

她转过头，看着常叔。“常叔，您真的不打算告诉我您是谁吗？”

常叔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“二小姐，时候到了，您自然会知道。”

折月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，转身走了。

春分跟上去，常叔走在最后。

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映在青砖上，一个接一个，往夜色深处走去。